百纳被
深夜时分,凉风徐徐吹来。我拖着疲惫的身躯躺在床上,无力地叹了一口气。我闭上双眸,尝试整理凌乱的思绪。书桌上的桌灯还在开着,书桌上的课业尚未完成,就像是卸不掉的包袱,不过我没想继续完成功课的心情。
我躺在床上,望了望床头的被子,便拉住了被子的一角。被子轻轻地覆盖我的身上,我就像在壳里的蜗牛般缩进柔软的被窝里,让我找到了归属感。被子上有许多的不同花式的碎布,有黄色,有蓝色的,有红色的,有粉红色,有向日葵花图案的,犹如记忆的碎片般完好的被缝在百纳被上,一幕幕的回忆在我的脑海里反复回想着。
我深吸一口气,仿佛闻到了被子散发出阳光浓浓的气息,蕴含着太阳的养分。我想起小时候的我总会到隔壁邻居家偷摘几多朵盛开的向日葵回家。将其中最美的一朵送给奶奶。奶奶总是笑逐颜开地接过向日葵花,并摸着我的头笑笑。她总会把向日葵花插在头发上,问我:“我美不美啊?”。我总会笑着对奶奶美啊美啊,奶奶总会开心地把我抱在怀里,就像在被窝里般温暖。
浩瀚无际的星空,我和奶奶都会在屋外乘凉,一起看着夜空数星星。那片星空就像被子上那片碎布上星空的图案,让我想起坐在我身旁的奶奶向我倾诉的往事。往事已过去,剩下的只是永远停留在脑海中的回忆。爷爷在我刚呱呱坠地的已经逝世,只能凭着奶奶叙述来想象他模糊的模样。月光皎洁,映照出我们祖孙俩微弱的影子。
临睡前,我总喜欢盖着奶奶缝的百纳被,睡在奶奶的背后,看着她侧睡的背影。因为奶奶的背又大又厚实,看着她的背影觉得总比抱娃娃什么的来得有安全感。
被子上有个图案是几个男女穿着古装服,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便是是被子上最五彩缤纷的图案。每次大约凌晨时分,我总会被柜子上面的那台电视机开着的声音吵醒。电视机播放着的是奶奶最喜欢的古装剧《还珠格格》,通常她都设定了电视机的关闭时间,因为奶奶每次戏还没看到一半就已经睡着了。我和奶奶醒着的时候则会在一起看剧,她总会指着电视机,为我介绍戏里的每个角色。我在奶奶的背后默默地陪她一起看完一集戏直到奶奶入睡,电视机跟着设定好的时间关闭为止。
奶奶空闲时总会坐在缝纫机前,带着一副镜片厚厚的老花眼镜,摇动着手上的滚轮与脚上的踏板,塔塔塔的声响萦绕整个老屋。她缝衣的时候总喜欢把卡带放进收音机里九十年代的音乐,那是奶奶的美好时代留下的纪念品。她则一边摇着手上的滚轮,一边跟着音乐的节奏哼着唱,与滚轮和踏板声音与收音机播放的音乐形成了和谐的交响曲。
她身旁铁盒装着不同图案的碎布和一捆一捆的针线。铁盒里面物品是奶奶的宝贝,她总是不让我碰铁盒里面的东西,怕我弄乱或弄丢铁盒里的东西。我只是呆呆地坐在一旁好奇地看着奶奶聚精会神地用她那已布满皱纹和老茧的双手,细心地将一片又一片的碎布拼在一起,把她对我的爱一针一线地缝在被子上。
我曾问过奶奶为什么还要缝那么多被啊,家里明明就奶奶与我俩人罢了,而且家里已经有几件了,咱们家需要要用那么多被吗?奶奶说这些棉被是给我以后成家用的。这是奶奶用时间与爱心给我的一个祝福。
橘黄色的晨光透过窗户洒进厨房里。我在一旁帮忙切洗蔬菜和准备简单的配料,奶奶则在汤汁滚滚发烫的汤锅前,用时间着熬制着一锅香气喷鼻浓汤。奶奶都会用木勺子舀起一点汤汁尝一小口,直到她觉得对味为止,才会被摆在桌上成为我们祖孙俩的盘中餐。浓汤在厨房熬煮的时候就已经填满了我的整个鼻腔,让垂涎欲滴的我吵着要添几碗饭才觉得满足。
记得,我刚上小学的第一天,她牵着我的小手走进课室里面。奶奶要离去的当儿我胆怯地看着奶奶,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奶奶温柔地抚摸我的头,蹲下来告诉我说:“男孩子要勇敢点,有奶奶陪你,别哭了知道吗?”我点点头,目送奶奶独自离去,看着奶奶的背影渐渐缩小,直到她在我的视线中消失为止。
盛夏光年,奶奶的健康则开始每况愈下。奶奶日渐憔悴了许多,笑容比以前少了很多。身体虚弱的奶奶,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缝百纳被了。奶奶需要很早入寝,屋外就只有我独自一人在星空下数星星,没有人在陪我身旁,向倾诉往事。这时的我才发现,原来我是那么彷徨与无助。
奶奶撑了几个月后,便无力地撒手人寰了。我听了奶奶的话,做个勇敢的孩子,一滴眼泪也没流下。奶奶留下的就只有一片卡带与几件奶奶缝给我的百纳被。
奶奶在百纳被缝上的碎布大多都是奶奶喜欢的向日葵花的图案。就像那年的春天,奶奶看着盛开的向日葵花时喜悦的笑容,犹如春天的太阳般温暖。
百纳被吸收着我的童年记忆里的养分,汗水以及泪水。滋养着百纳被那肥沃的土壤,土壤里蕴含着正在日日渐长的向日葵花。它在我心坎落下像太阳一般的温暖的痕迹,那是奶奶留给我的最美好的记忆。凋谢的向日葵花终究还会有再盛开的那一日,我始终还是这么相信着。
外面的鸡啼声划破宁静的清晨,我遥望着露出鱼肚白的天空,而初升的太阳,依旧温暖。